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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殷螭一向不擅长于jg密设局,这次的谋划却是惊人的妥帖细致,几乎让林凤致怀疑他背后另有高手出招,并且这场博弈,自己业已在被qg牵制中落了下手,只能左支右绌,无力与抗‐‐却又不能不尽量设法腾挪。

因此林凤致做出选择,要比赵大昕更加迟疑矛盾、冒风险犯罪责,再加上表面身份虽是最高首领,军中的事务却也不是能由一个人说了算,还需要召集所有的高级参军、将领,合议表决,在众人皆知朝廷主张持重保守的qg况下,在林凤致也拿不出魄力,立即决断拍板的qg况下,最宝贵的两天两夜,便白白làng费了去!

所以林凤致才有废墟上充满愧与疚的那一跪,也所以,在与殷螭争执之中,被这一质问便无话可说。

林凤致素来有个好处,或者说是弱点,就是一件事倘若自己也有责任,便无法追究别人,这时被殷螭的歪理驳倒了,也只能瞪着他看。良久良久,才长叹了一声,忽然道:&ldo;你听着!你……你若是敢同倭人联手,我便是负了你,说不得也要教你死在我手上!&rdo;

殷螭笑道:&ldo;好好说这狠话gān什么?不如今晚上chuáng,让我死在你身上一回便是,别的死法我也不要。&rdo;林凤致峻声道:&ldo;别说风话,我是当真!你要挟我的,无非是这些年的qg,到时候我拿这条xg命偿你,也就一了百了,大家落得gān净!&rdo;

他面沉如水,眼神闪亮,整个人的气势仿佛一簇暗蓝的火焰在跳,y郁而危险。殷螭有好多年不曾见他如此激烈的神qg,一时倒没怕,却有点想冷笑,道:&ldo;拿这条xg命偿我?我要你的xg命做什么?你也偿不了我!&rdo;

林凤致瞪视,殷螭冷哼,道:&ldo;小林,你从来自以为是!别说你欠我的qg偿还不清,就说这个总想和我同归于尽‐‐你要了我的命,便以为你也一死就可以抵偿?你也太将自己当个人物了!&rdo;

林凤致望着他,眼底的愤怒渐渐转为悲凉,终于叹了一口气:&ldo;是,我抵偿不了谁的xg命!不管是你,还是这里的朝鲜百姓……可是我也不欠你什么,我落到被你要挟,只是活该。&rdo;

他心灰意冷,喃喃又自己加了几句:&ldo;不是欠你的qg,只是我贪恋爱yu,惑于私qg,自轻自贱,不识廉耻,所以一切活该!我承认爱你的时候就知道要万劫不复,却没想到报应如此‐‐我们也不用说了。&rdo;不想再和殷螭争执,叹一口气便继续前行。

但他不想和殷螭吵,殷螭却哪里肯就此放过,一把拉住了他回转身来,道:&ldo;站住!先说清楚,什么叫做承认了就要万劫不复?到如今我还没害你呢,就说起这种狠话来,好似我要怎么样你一般!我到底怎么样你了?&rdo;林凤致道:&ldo;你是没害我,就是利用我卖掉我罢了,有什么好说。&rdo;殷螭怒道:&ldo;卖你是日后的事,我还没gān呢,别提前拿来算帐!你倒是不利用我,专门陷害我,嚷着说什么万劫不复,还不是你自作自受?你老老实实不动我的位子,我又gān吗跑这么远来搅是非!&rdo;

林凤致对他gān什么都理直气壮的风格一向无语,狠狠摔开他手想走,但殷螭生气和他架势不同‐‐林凤致怒到极点是什么都不说,殷螭发起火来是什么都要说‐‐所以在这当口哪容对方回避,抓住他的手愈发用力,大声道:&ldo;也不过死些不相gān的人,就跟我说断头话,什么叫做&lso;自轻自贱,不识廉耻&rso;?我被你整日价骂犯贱,都没着恼,你倒口口声声只管自贬‐‐你就是打心眼里不想跟我!&rdo;林凤致道:&ldo;想与不想,眼下不是一样被你糟蹋,有区别么?&rdo;殷螭恼道:&ldo;我糟蹋你?我被你动不动打骂,动不动赶下chuáng什么都做不了,有你这样挨糟蹋的么?还敢说你遇上我是晦气,要不是遇上我好xg子,凭你这拿乔劲儿,有一百个也被人收拾了,你还抱怨?&rdo;

林凤致气得只好冷笑,道:&ldo;原来我得感谢你不曾糟蹋到底,多蒙恩惠了。&rdo;殷螭也冷笑,道:&ldo;我可不待听你的风凉话!你自己把承认爱我当作多么难为qg的事,自己觉得犯贱,那我便是作践你也应该,是不是?承认了也是一心作难,不肯慡快,明明大家同寻快活,却偏要当做是给我恩惠‐‐你这般爱我,我也不稀罕!&rdo;他直接bi问到林凤致脸上去:&ldo;你扪心自问,说是爱我,除了勉qiáng给我之外,还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做再多的坏事,也想着我们要在一起;你倒好,只会拆散我们相爱不相见,动不动往绝路上bi!你为我们厮守一处着想过半分没有?&rdo;

林凤致抬了一下头,却闭口不言,殷螭瞧着他,道:&ldo;怎么不说话?你还当我蒙在鼓里?还是等着日后说破了好让我感激涕零?可惜你没机会也没人证了!&rdo;林凤致目光下垂,声音平静,道:&ldo;便是如此。&rdo;

他沉得住气,殷螭却是最容易急噪的xg子,当这时只是无名火起,说道:&ldo;哼,你倒知机!你看到张虎臣的时候,就知道我明白你打算了,也知道我不领你的qg了,是不是?张虎臣一起初本是你安排的人,却反被我搭了过去‐‐你当年口口声声说对我自有安排,却是些什么样的安排?&rdo;林凤致道:&ldo;既是我自作聪明,也就不必说了。&rdo;殷螭冷笑道:&ldo;你不是自作聪明,是自以为是!你当我便该感激?你要是索xg关我一辈子,甚至断送我xg命,我倒服你狠,你却只打算囚我十年,算是给安宁抵罪?十年后你安排偷天换日,让张虎臣救我出来,算作还我自由?呸,我还瞧不上你这好主意!&rdo;

林凤致到底抬起眼来看他,语气仍然平静:&ldo;我本来打算,若我寿促,那么在我命尽的时候必定还你自由,保你安全,也未必定要十年‐‐但我只能送你出海,远赴吕宋爪哇,不给你有生之年播乱国朝的余地,你要怨恨,我也无法。&rdo;殷螭道:&ldo;哼,左右不过是将囚禁换做流放,还想要我不怨恨?安宁是我亲侄儿,就算全是我谋害了他,也是我殷家家事,你又凭什么来判我的刑罚?你当是你什么东西!&rdo;

轻侮的话一旦出口,下面便顺理成章直迸出来:&ldo;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就算皇兄安好,我一辈子做个亲王,也是龙子凤孙天生尊贵;你不过是老俞玩过的芝麻大的官,到我手里也是个被玩的份儿,就想做起大来!你要敢学你老师谋反,我倒也佩服你有能耐,结果弄倒了我,还不是对安康那娃娃俯首称臣,连大柄都掌不住!既然臣服安康,那你就老实服从,他要你的身子你便该乖乖给他才是,怎么又转头跟我私奔?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朝三暮四没主张的下贱货色!&rdo;

他们身侧墙垣间还带着未曾熄尽的火,无人的街巷中死尸láng藉,一阵阵血腥焦糊的气息冲人yu呕,大约也正因为在这样的地狱变相里,人心深处隐藏着的怨毒,最不堪的言语,才会肆无忌惮的发泄出来?

林凤致再不想理会他,也终于被气得声音有些发颤:&ldo;我适才便说过,我贪恋爱yu,自轻自贱,一切都是活该!若说我惑于私qg失心无主,我都承认,但是……做人臣的道理,不是逢主之yu!你这等人……原是不懂,直到今日,你也没有人君之器。&rdo;殷螭冷笑道:&ldo;我做不做得君主,你说了算?真是从太祖太宗起,就将你们这帮文臣惯得不象样了,自以为天下事都由得你们指手画脚!这江山是我家祖宗打下来的,说好听一点,你们也不过是我家雇佣的奴仆,让你们管些事,就做张做势连主子的是非也管起来?好不成话!&rdo;

林凤致厉声道:&ldo;天下由天下人主持,岂是一家一姓之私产?&lso;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rso;‐‐圣人的道理都不知,你还妄想做天下之主!&rdo;殷螭喝道:&ldo;好啊,这天下不是我一家一姓的,怎么你推翻了我,还是要换个姓殷的上位?你不服天下是我家的,想要谋朝篡位,易姓更朔?好大胆子!&rdo;

这句话又一次将林凤致镇住了‐‐倒不是林凤致辩驳不过殷螭,而是林凤致委实当不起这个图谋篡位易代之名,尤其是曾经做过废黜皇帝的事,便格外怕这个&ldo;篡&rdo;字来诛心。林凤致的想法,乃是君主无道,臣子便有权行伊尹霍光之事,但纵使换主,也不敢彻底改朝换代,说到底,还是怕一个不忠的恶评。

忠君与忠于某一个人的区别,林凤致分辨得清,然而忠君与忠国的区别,林凤致这个时候,还不敢截然分开‐‐尽管早年也曾自称狂悖不道:&ldo;这一家一姓之天下,与我何关?&rdo;但那是官低位卑时的少年意气之语,到这时越是坐上高位,越是cao过权柄,便越是谨慎保守,只怕被人将疏狂当作逆萌,&ldo;有野心&rdo;这三个字,是林凤致死也不愿沾染上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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