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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汤姆克鲁斯更幸福的韩寒（第1页）

2012年的秋天，韩寒和女演员赵卓娜的绯闻在网上很是被大家议论了一阵子，后来因韩寒自己站出来半公开地承认，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对韩寒有情人这件事并不觉得意外。但对于他会公开发表妻子女友和平共处论，还是有些吃惊的。因为即便是在很多性开放、观念自由的西方国家，像韩寒这样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也很少会公开说出这样的和平共处论来。荷尔蒙分泌过剩的老虎·伍兹只是一个体育明星，出轨也是要公开道歉的，克林顿也是道了歉的。而这位上过《时代周刊》的封面，被视为中国八零后的精神领袖、民主先锋的年轻人却公然说出这样的话，我虽然不至于愤怒，却也觉得有趣，套用那句老话，这是件很有中国特色的事。

和韩寒相比起来，在此前刚刚离婚的汤姆·克鲁斯日子可就没那么惬意了。同年早些时候，第三任阿汤嫂凯蒂突然向外界公开宣布提出离婚，理由是阿汤哥的宗教问题。这件事且不论谁对谁错，单论阿汤嫂这个离婚的原因，就足以让很多国人费解。在当今中国，哪个女人会为了宗教问题和一个像汤姆·克鲁斯这样的丈夫离婚，通常情况下，丈夫只要没打你，没出轨，没有抛家弃子，妻子就应该忍耐下去。事实上，中国女性接受最多的建议和忠告，也是如何忍耐自己不满意的婚姻。这样的事情在某种家庭里更容易发生，当一个有地位有经济实力的男人出轨，很多妻子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把日子过下去，甚至容忍丈夫在外面建立另外一个家。可是谁又能劝中国的妻子在这样的情况下离婚呢？我们心里都明白，这个社会对于成年女性十分苛刻，离婚之后，并没有什么新生活在等着她们。回头再看看前阿汤嫂，她离婚拿到了赡养费，赢得了女儿，重新登上了时尚杂志的封面，她的事业正在起飞，并创办了自己的服装品牌。她还年轻，也依然漂亮，世俗对她离异有孩子并没有歧视。她的新生活刚刚开始。她还有机会再结婚，再寻找到真爱吗？只要她个人愿意，几乎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但是对于中国女性来说，她们将要面对的未来却没有那么乐观，虽然很多人认为社会进步了，离异的单身母亲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再重新开始生活，寻找真爱，但是事实上，无论你自己如何自信，你都要生活在一个主流价值观宣判你已经贬值了的社会中。

我还记得老虎·伍兹被抓包的时候，媒体报道虎嫂的反应是“勃然大怒，扬言要跟老虎离婚”，把老虎·伍兹吓得连忙道歉，这就是婚姻契约的威慑力。老虎·伍兹为什么会道歉？因为在一个契约社会里，婚姻是最浪漫的契约，可是它再浪漫，也还是具有契约的本质，违反契约的人必定遭受惩罚，法律不会因为你是在一段婚姻中是强势有权力的一方便姑息你。人们不崇拜权力，而依赖契约，婚姻和恋爱不一样，你当然可以毁约并坚持你自己的看法和态度，这是你的自由，但是打离婚官司你可能会因此输得很惨，违背契约也必须要付出代价。在中国，男人们为什么可以理直气壮地出轨找情人而毫无愧疚之心，会公然发表“和平共处”论呢？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自己违背婚姻契约的代价实在是太小了。中国的婚姻法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执法机构的执行力也很弱，不能起到真正保护弱者的作用，中国的婚姻契约，和这个国家所有契约一样，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起到保护当事人的作用，通常都可以用“不靠谱”三个字来形容，要看个人的运气如何。出轨的丈夫们转移财产，拒付赡养费，用各种方式方法来躲避离婚遭受的“损失”。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女人也只好咬紧牙关，把婚姻进行到底是她们衡量再三之后能做的最佳选择。

当年美国导演卡梅隆和妻子汉密尔顿离婚的时候，汉密尔顿分走了18亿美元，迈克尔·乔丹离婚时身价3.5亿，很厚道地给了前妻1.68亿。美国女人过不下去了，不高兴了就可以拿着属于自己的一半走人，这不是凭借老公人品厚道赏赐给她们的，这是她们应得的，是法律赋予她们的权利。这样的公平并非旨在保护女人，而是平衡婚姻中的利益关系，保护任何弱势的一方。麦当娜提出离婚，麦当娜付赡养费，小甜甜布兰尼、玉婆伊丽莎白·泰勒想离婚，她们是付赡养费的一方。我还记得在《口红丛林》（LipstickJungle）里读到过一个桥段，一个千万女富翁被丈夫起诉离婚，还向她要求每月支付赡养费，她愤愤不平地对她的律师说，可我是女人啊。她的律师，也是一位女士，则淡淡地回答她，那又怎样，如果易地而处，男人们不也要掏钱嘛。看！这就叫公平。

相比之下，中国的法律太不健全，常常无法有效地保护弱势的一方，而在中国，这个由男性掌握了社会更多财富的国家，弱势的一方在多数情况下是女性，女人们即便是在丈夫出轨情况下也不会贸然提出离婚，反倒担心自己被抛弃。在中国，丈夫们的资产始终是个谜，世贸天阶的老板吉增和被已经离异的前妻状告，就是因为离婚时候隐瞒了自己的财产状况，他为了迎娶孟广美而抛弃结发妻子，给了两个亿的离婚赔偿，而事后，吉的前妻发现吉增和的身家有四十多亿。名人婚姻如此，身边这样的事也比比皆是，我身边有朋友离婚时被丈夫逼迫无偿放弃了共有的婚房，也有出轨后的丈夫和情人合计如何让原配净身出户，孩子房子一样也得不到。即使是闹得最凶的李阳家暴案，李阳作为毫无争议的婚姻过错方，在离婚时所付出的代价也很小，他在法庭上坚持宣称自己没钱，没房，没财产，他的前妻Kim无法证明李阳到底有多少家产。Kim说，她不要同情，要公平。她说李阳一点都不担心中国法律，法律拿他没办法。

无论是法律，还是社会环境，都让女人们看不到离婚之后有什么未来可言。因此很多人选择打落牙齿和血吞，死扛着把婚姻坚持下去。这里面有多少是因为爱，有多少是因为她们看不到新生活的希望，我们很难说得清。但是我无法说她们任何一个人做得不对。每个人都要生存，这个国家的女人不能靠法律和公平的社会制度去保护好自己，也没有更宽容的舆论环境去接纳离婚后的自己，那么她们就只能靠自己的江湖智慧去保护自己，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当然了，我绝对赞成每个人都有重新选择生活的自由，但是这应该是基于一个妻子能够得到她应该得到的毁约赔偿，基于她即便失婚带着一个孩子也一样不被歧视的社会环境，不被人认为贬值，依然有爱的机会，有机会开始新生活的的前提下，如果是这样的前提下，她依然愿意选择留在丈夫身边，与别的女人“和平共处”，那么我觉得，这才能叫真正的自由选择，别说三人行，四人行，就算搞成欢乐合唱团一起过日子，那都是私人的事。但是可惜的是，事实常常并非如此。

李阳的妻子Kim在接受中国记者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在中国，如果一个男人是成功男人，人们就会对他更宽容。我觉得这个美国女人的这句话点透了当今中国人价值观的实质，在对待婚恋和女性问题上，我在中国的成功男士口中听到这种“共处论”的理论其实比普通男人更多，他们认为自己有资格拥有更多的女人，应该享受特权，而其他的男人没有，是因为他们没本事，没有得到成功。有趣的是，这些成功男士常常还是以民主和平等的进步人士自居的，但是他实质上以身作则向公众传递出来的信息却是——如果你成功了，你有了话语权，你就理所应当拥有更多，这个世界是一个权力的世界，根本没有什么平等可言。这个时候你就会明白，他们所要求的民主和平等，只是在自己处于弱势群体的时候，而当他们易地而处，成为一段关系的强势的一方的时候，情况就全不一样了，他们更热爱的是一个不平等的世界。相对比之下，汤姆·克鲁斯作为世界上最有影响力和权力的男人之一，他并没有背叛妻子，只是因为信仰不同，却还是被老婆抛弃了。在处理婚姻关系这件事上，他和全天下男人一样，只是一个丈夫，他并未因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享受到任何的特权，从这一点上来讲，韩寒真比汤姆·克鲁斯幸福多了。

我觉得男人想后宫三千本没什么错，想就想呗，纯属个人自由。问题是老虎·伍兹也可以想，克林顿也可以想，贝克·汉姆也可以想，但为什么别人都没说出希望自己的女人们和平共处这样“霸气”侧露的话。未见得外国男人就比中国男人厚道到哪里去，而是因为他们在这个问题上是没有被赋予特权的。他们是一夫一妻制的主流价值观的既得利益者，就有责任维护这个主流价值观，所以他们说话的时候还是必须要照顾到女性的感受，再退一万步，也首先得顾虑到妻子感受、情人的感受，谁敢公开说我就是要妻子女友和平共处？这样的言论，是没有离婚律师肯替你打官司的，没有广告商愿意投放你广告的。但是在中国就不同了，男人们真的没有这个顾虑，他们也不需要。中国的男人们，特别是成功男士们内心对自己的优势太清楚了，所以说话底气就是这么足，因此才会抛出有恃无恐的“共处论”。我觉得韩寒的言论之所以激怒了很多女性，是因为他的话语里透露出的那种已经占尽了性别和地位双重优势的人的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对于这一点，我个人并不觉得特别愤怒。当一个人有明显的优势和权力去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你要让他不去享受，那除非他是个圣人。韩寒不是一个圣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个“有便宜不占是傻蛋”的思想充斥的时代里，他只是一个未能免俗的普通男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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